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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卡利亚:向酷刑和死刑宣战的意大利贵族

  • 投稿九毛
  • 更新时间2015-09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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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讲人:林海(北京大学法学博士、经济学博士后,供职于中国证监会)

贝卡利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正式质疑死刑合法性的人。在《论犯罪与刑罚》中,他剖析了死刑的弊端,开启了人类向苛酷刑罚宣战的序幕。

1764年7月16日,一本未署名的书籍《论犯罪与刑罚》在意大利西岸港口城市里窝那的奥伯特出版社付印成册。该书的作者切萨雷·贝卡利亚那时并未意识到,此书会开启人类向苛酷刑罚宣战的序幕。

注定无法平庸过一生

说起切萨雷·贝卡利亚的一生,假如摒弃他在26岁时埋头撰写《论犯罪与刑罚》的10个月时间,或许他只会成为一个平庸的贵族:侯爵家族出身、上教会学校、读法律专业、毕业后任教或进入政府做一名普通官僚。与其说是他撰写了《论犯罪与刑罚》,不如说是这本著作注定了他传奇的一生。

1738年3月15日,贝卡利亚出生在米兰的一个贵族家庭。他的家族曾经是帕维亚的统治者,并被授予侯爵称号。8岁的贝卡利亚被送进帕尔马教会学校。16岁时,他进入帕维亚大学法学院学习。1758年9月,毕业后回到米兰的他热衷于参加“被改造者学社”和“拳头社”的活动。在这段时间,他认识了影响自己一生的两个人:经济学家彼德罗·韦里和16岁的漂亮姑娘特蕾莎。前者将“批判刑事立法”的议题交给贝卡利亚撰写,后者成为贝卡利亚的妻子。贝卡利亚为后者与家庭决裂,失去继承权,以至于一生奔波各国谋生。

彼德罗·韦里比贝卡利亚大10岁。他雄心勃勃,不甘心在“被改造者学社”里默默无闻,遂成立了以年轻数学家、法学家和经济学家为主的“拳头社”。社员每晚聚会,阅读卢梭、孟德斯鸠、伏尔泰等思想启蒙者的作品。韦里很欣赏贝卡利亚的写作才能,他在一封信中写道:“我正在挑选一批有天才的青年人,其中有个叫贝卡利亚的侯爵,他有丰富的想象力,对人类精神的刻苦研究使他出类拔萃……他是一位有造诣的代数学家、优秀诗人,有独辟蹊径的头脑……他每天到我这里来,我们便在房子里安静地学习。”

1762年,贝卡利亚的第一个女儿朱莉亚出生。几乎与此同时,他发表了处女作《论米兰公国1762年货币混乱及其对策》。他设计了一个以含金量为基础的货币价值兑换公式,引起学术界和米兰当局的重视。1763年2月,部分采纳贝卡利亚建议的金融改革措施在米兰出台。贝卡利亚成为经济学新锐,在学界崭露头角。

1763年,韦里决定将当时最敏感的议题“对刑事立法的批判”交给贝卡利亚写,因为他认为这是“一个最适合雄辩和富有想象力的人写的题目”。

当时,韦里的弟弟亚历山大担任“囚犯保护人”一职,他将自己在监狱看到的种种残酷与蒙昧的刑罚、虐待介绍给贝卡利亚和拳头社的其他伙伴。贝卡利亚一边收集资料,一边在韦里家里或自家乡间的小屋全身心地投入写作。10个月后,这本《论犯罪与刑罚》第一版匿名问世,时年贝卡利亚26岁。此书在欧洲引起强烈反响。而后,罗马帝国宫廷任命刚满30岁的“以其著作在文化界获得光荣”的贝卡利亚为米兰宫廷大学的经济学教授。两年后,他兼任米兰公共经济最高委员会委员,开始参与票据改革、货币改革和度量衡改革等一系列经济措施的制定和实施。1785年,这一委员会改组成为政府委员会,实际控制米兰的政治、经济大权。贝卡利亚先后被任命为委员会三部(主管农、工、商工作)和二部(主管司法工作)的负责人。在二部工作时,他曾力排众议,反对镇压失业工人的示威,反对将闹事工人充军。1791年,他被任命为伦巴地刑事立法改革委员会委员。

做人类的保卫者,而不是殉道者

《论犯罪与刑罚》同时也引起宗教势力和当局的恐慌和敌意。面对政府与教会的敌意和指控,贝卡利亚非常害怕。他写道:“当看到我的书被出版后,我打了一个寒战,对被驱逐出米兰的恐惧使我辗转不眠。我感到连最廉正的法官也可能善意地谴责我,因为我在未经政府批准的情况下谈论了犯罪和刑罚问题。当以后神父们对我进行陷害时,我就再也不能生存下去了。”贝卡利亚还在《论犯罪与刑罚》第二版前增加了一篇《致读者》,公开表示他对君主的忠诚和顺从,声明他无意诋毁宗教,也不想当作乱者,请读者们不要听信对他著作所做的错误解释。

一面是对封建刑事制度的猛烈抨击,另一面是恐惧软弱与忙不迭的“解释”,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贝卡利亚呢?他在写给法文译者莫雷莱的信中为这种矛盾解释道:“在写我的书时,我眼前浮现出伽利略、马基雅维利和加诺内。我听到和看到迷信的锁链在抖动,狂热主义的叫嚣扼杀真理的萌芽,这迫使我只能秘而不宣,把真理之光韬晦在圣雾之中。我希望做人类的保卫者,但不愿为此做殉道者。”

1792年,已近老年的贝卡利亚坚持废除死刑。他执笔写下了著名的《对死刑的表态》:“我们3个签名者坚决主张:除非在十分需要的情况下,不应当规定死刑。而在安定的社会状态中,在正常的司法管理下,我们看不出有这种必要……我们认为,不应当适用死刑的原因有三:第一,当死刑不是必需时,它是非正义的;第二,死刑的效果不如持续公开的终身刑;第三,因为死刑是无可挽回的。

撰写这一份意见书后的两年,贝卡利亚因中风在米兰家中与世长辞。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,早年孱弱畏缩的青年,在此时已经完全坚定地投入到反对死刑的斗争中。他晚年留下的《刑事意见书六篇》尽管在其死后多年才得以出版,却一样带着反对死刑的深沉人道情怀。

《论犯罪与刑罚》一书以最大的人道与同情精神,对酷刑、审前羁押、刑讯、法外定刑、秘密控告这些当时习以为常的司法实践进行反省与抨击。贝卡利亚以超越时代的先见和勇气,在历史上第一次提出废除死刑的主张。

深层阅读

为废除死刑而斗争

据美国法律史学家科尔曼考证,贝卡利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正式质疑死刑合法性的人。他在《论犯罪与刑罚》中,将死刑的弊端归纳为五点:第一,死刑的威吓作用是多余的,只要刑罚的恶果大于犯罪所带来的好处,其他的刑罚就可以起到足够的威吓作用;第二,死刑,特别是公开以残酷手段实施死刑,会让死刑成为一种表演;第三,死刑的影响是暂时的,对人类心灵而言,短暂而强烈的刑罚远不如延续时间长的刑罚影响深远;第四,死刑可能造成不良的社会环境,纵容人们流血、以暴治暴,造成暴行的恶性循环;第五,死刑不可挽回,一些被臆断的罪犯被判处死刑,后来发现他们是无辜的,死刑的适用使司法错误无法挽回。

(部分内容摘编自《检察日报》)